魁北克地名怎么念

你打电话去诊所，要报地址。你问路。你跟同事说周末去了哪儿。然后那个名字就是说不出来——Kamouraska、Chibougamau、Témiscamingue、Manicouagan。

这不怪你，这篇会告诉你为什么。魁北克很多地名来自原住民语言，几百年前由根本不会说这些语言的欧洲制图员转写下来。负责地名的官方机构魁北克地名委员会（Commission de toponymie）自己就说得很清楚。

这篇给你三样东西：这些名字是什么意思、怎么念，以及最重要的——去哪里听由相关社群成员亲自录制的真实读音。

先说一句提醒，因为它会改变你读这篇的方式：官方机构没有发布过任何音标。我们给的读音提示来自法语的一般规则，不是官方标准。现存唯一的官方录音只覆盖原住民语源的地名，我们会告诉你具体去哪找。

先说全篇最有用的一句话，因为它出自官方机构，而且能让你卸下一个包袱。

魁北克地名委员会在讲魁北克地名历史演变的官方页面上写道：制图员们大多不懂原住民语言，把大量这类地名标注到地图上，但拼写「bien souvent de façon approximative, parfois fautive」——常常是近似的，有时干脆是错的。

它接着说：其中不少地名，现在的拼法是被长期使用固定下来的，尽管它常常「phonologiquement erronée」——在音系上是错的。

它甚至直接点名：「Ainsi Québec, Saguenay, Chicoutimi ne s'écrivent assurément pas dans une forme qui rend justice à la prononciation originelle de ces noms.」（魁北克、萨格奈、希库蒂米的写法，确实没有还原这些名字本来的读音。）

读懂这句话的分量：官方管理魁北克地名的机构，承认其中不少地名的拼写和它原本的读音对不上。你觉得这些名字难，不是你学得不好，这是有据可查的历史事实。

不过要说清这句话的范围：它对比的是今天的法语拼写和原住民语的原始读音。它并不是说魁北克人念错了自己的地名。

先说好消息。这三个名字，地名委员会给出了清晰的词源，没有并列的其他假说。

Témiscamingue 来自阿尔冈昆语 timiskaming，委员会逐个语素拆开：*timi* = 深、凹；*kami* = 湖、水域；*ing* = 在……处。所以整个名字的意思是「在深湖处」。这是我们这份名单里唯一一个官方给出完整语素拆解的。

Natashquan 来自因努语，按委员会的说法意思是「猎熊之地」或「大熊之地」。1979 年一次因努地名普查记录到 Nutahquaniu Hipu 这个形式，意为「捕到黑熊的那条河」。

它在老地图上的拼写变化，正好是这整篇的缩影：Jolliet 在 1684 年写 R. noutascoüan，Bellin 在 1744 年写 Grand R Natachquoin，Carver 在 1776 年写 Great Natashkwen。一个世纪里，三个欧洲人把同一个词转写成了三种样子。

Yamaska 来自阿贝纳基语：yam 意为「在远处、在水面外侧」，askaw 意为「有灯芯草」。所以整个名字是「远处有灯芯草」，说的是河口一带茂密生长的灯芯草——那些草晒干后被用来给谷仓和房子盖屋顶。

这些名字，地名委员会把几种假说并列摆出来，不下结论。我们给你主流的那个，并注明还有别的——把其中一种说成定论，等于误导你。

Québec 来自阿尔冈昆语系的一个词 kebec，委员会说它的意思是「此处被堵住」，词根 kebh 相当于「堵住」。指的是圣劳伦斯河在钻石角（Cap Diamant）前收窄的地方。但委员会也提到米克马克语的一条线索 kepek，意思相同，还有一个因努语形式。

Kamouraska 按主流假说来自阿尔冈昆语的 akân（水边）和 ayashaw（灯芯草），合起来是「水边有灯芯草」。委员会指出有人认为那其实是米克马克语的词，而 Charlevoix 神父把它解作水面上突起的岩石。

Matane：用委员会自己的话说，「最被普遍接受的」版本是米克马克语 mtctan，「海狸塘」。但它也收录了「分歧的解释」，包括「水流交汇处」，甚至「沉船」。

Rimouski 是最有意思的一个，因为归属最近改了。按委员会引用的 2016 和 2017 年研究，这个名字来自 wolastoqey 语——马利塞语——意思是「狗之地」，由 arimous（狗）加后缀 -ki（地）构成。更早归到其他语言的说法，如今已被排除。

Manicouagan 来自因努语 Manikuakanishtiku，「杯子之河」或「给人喝水的河」。19 世纪有两派传教士在这一点上意见相左。

有两个名字值得单开一节，因为地名委员会明确声明它们的含义不确定。

关于 Chibougamau，委员会写道其含义「est incertaine et fait l'objet de plusieurs hypothèses」（不确定，存在多种假说）。它列了四种。

第一种「聚会之地」，就是你在网上到处能看到的那个——而委员会对它的评语是「probablement issue du folklore local」（很可能出自当地民间传说）。换句话说，流传最广的那个解释，正是官方认定为传说的那个。

另外三种是：「被堵住的湖」，来自克里语 cipukamiw；「呕吐之湖」，出自 1832 年的一份译文；以及「穿过湖边的河」，是一位测量员在 1894 年提出的。克里人今天用的形式是 Uchepukumuu，与第二种假说吻合。

关于 Chicoutimi，委员会通篇用条件式——法语里这个语法形式就是在明确表示「不确定」。语素 timi「可能」与「深」有关，而 chicou「或许」意为大、仍然是、到哪为止、或者终止。

这些组合出来的意思互相矛盾：既可以是「很深」，也可以是「不再深」。所以你记住最常被引用的说法是「很深」就行，但别把它当成定论。

这是全篇最有用的资源，而且几乎没人知道。

2020 年 1 月起，地名委员会开始给它的地名库添加音频文件。最早一批是 125 个因纽特语地名，与Avataq 文化研究所合作录制。之后覆盖范围扩展到其他语言：因努语、纳斯卡皮语、阿尔冈昆语、阿贝纳基语、阿蒂卡梅克语。在地名词条页上，点喇叭图标就能听。

2022 年 6 月，委员会还上线了一张原住民地名遗产互动地图。上线时只有七个社群参与，之后经过多次扩充，据我们查到的最新一次更新，已收录由约二十个社群成员亲自录音的200 多个地名，涉及阿贝纳基、阿尼希纳贝、因努、因纽特、纳斯卡皮、温达特和沃拉斯托奎等多个族群。

据我们所知，这是魁北克地名唯一存在的官方读音来源。

有两条重要的局限，我们宁可直说。第一，这些录音只覆盖原住民语源的地名。第二，任何地名都没有官方音标——原住民语源的没有，其他的也没有。我们查过 Pie-IX 大道的官方词条：里面有名称来源、人物生平、正式命名日期，但没有读音这一栏。

这不是原住民地名，但它大概是在蒙特利尔坑住最多新移民的一个。

Pie-IX 大道，以及同名地铁站，纪念的是教宗庇护九世——Giovanni Maria Mastai Ferretti，1846 年当选。这条大道大约在 1874 年命名，正值他在位期间。

「Pie」是拉丁语 Pius 的法语形式。而「IX」不是两个字母，它是罗马数字 9。坑就在这里。不知情的人看到会试着去念 I 和 X 这两个字母。

在法语里，专有名词中的罗马数字按数字读：所以要说「Pie-neuf」（庇护九）。

这条信息的性质我们要说清楚。「Pie-neuf」这个读法来自法语读罗马数字的一般规则，不是任何官方机构发布的。我们查过：地名委员会的词条和蒙特利尔市政府的词条，都没有任何读音说明。所以我们给你的是一条法语阅读规则，不是官方标准。

同样的道理也适用于别处：在魁北克的地名和街名里，罗马数字一律按数字读。

地名委员会发布过书写规则，其中两条直接关系到你填表或者用英语写邮件的时候。

第一条：魁北克的官方地名不得翻译。在英语文本里要写 Québec，而不是 Quebec City。在法语文本里要写 Black Lake，而不是 Lac Noir，如果 Black Lake 才是官方形式。

第二条，也是几乎所有人都违反的一条：重音符号必须保留，在英语文本里也一样，大写字母上也一样。魁北克省政府在自己的英文文件里就是写 Québec，带着那个尖音符。

第三条也值得知道：不能自己造一个混合形式，把法语通名和英语通名拼在一起。「Baie James Bay」是错的。对于跨境的地理实体，可以写魁北克官方形式，后面括号注加拿大形式：Baie d'Hudson (Hudson Bay)。

最后请注意，通名——lac（湖）、mont（山）、rue（街）、boulevard（大道）——是地名不可分割的一部分，不是一个为了省事可以删掉的可选词。

关于魁北克地名，问得最多的几个问题：去哪查一个地名、去哪听读音、为什么这些名字这么难、以及用英语写的时候该怎么写。

这几篇相关指南可能对你有用：

• 听懂魁北克口音——发音的整体特点；本篇讲专有名词，那篇讲其余一切
• 魁北克的「宗教脏话」（sacres）——另一类你每天都会听到、却在普通词典里查不到的词汇
• 怎么练法语——去哪获得听力接触，那比任何书面指南都能更快纠正发音
• 101 法案与《法语宪章》——地名委员会正是 1977 年由这部《宪章》设立的
• 魁北克十一个原住民民族——许多地名的由来与含义

本篇的全部信息来自下列官方页面。地名委员会的网站只有法语版。

• 魁北克地名库——地名委员会
• 魁北克地名的历史演变——地名委员会
• 原住民地名读音——地名委员会
• 原住民地名遗产互动地图
• 地名书写规则——地名委员会
• 地名的翻译问题——地名委员会
• 使命与职责——地名委员会
• 加拿大及各省名称的由来——加拿大自然资源部